如果可以,我多希望我能夠抓緊一切。

可惜,我既膽小又懦弱,

無法獨自守住那動盪的心。

「……詠娜?詠娜?」

「……」

「王詠娜!妳他媽的給我回魂!」

「赫!」我被語荷突然的大吼嚇了一跳「幹麻啦,這麼大聲。」

「還嫌大聲?我叫了這麼多聲你都沒聽到,我只好配合妳的爛耳朵吼大聲一點啊。」語荷生氣的說。

「那也不用這麼大聲啊……」我委曲的揉揉耳朵,「找我幹麻啦。」

「沒事啊,我只是看你在幹麻而已。」語荷學我趴在走廊的欄杆上,「你再看誰啊?」

「沒有啊,」我托著下巴,半俯在欄杆上。

「是喔,我還以為你又再偷看哪個帥哥了。」語荷賊笑了一下。

「拜託,會偷看的人只有你,別賴在我身上。」我無奈的瞪了她一眼。

「我哪有。」她故裝無辜的眨了眨眼。

「是是是,你沒有。」我撇開頭小聲的說,「你沒有全世界就沒人有了。」

「嘿,不要以為我沒聽到。」

「王詠娜、黃語荷!」周祺文從教室裡喊著我們。

「幹麻?」我跟語荷齊聲答道。

「我們中午要去佔場打籃球,你們要去嗎?」

「好啊,我好久沒打籃球了。」語荷興奮的說。

「嗯……我都可以。」我說。

「OK!」說完,周祺文就轉頭去問其他人。

「呀,好久沒運動囉。」語荷伸了伸懶腰。

「哪有啊?你不是前天才去打跆拳?」語荷一週要上兩次跆拳課,其實從小就學跆拳的她現在早就是黑段高手了,不過她還是堅持要去,只因為她覺得待在家太無聊。

「可是昨天沒有啊,」她燦爛的笑了一下,「一天沒動就很久囉。」

「唉,」我嘆了口氣,笑了笑。「真拿妳沒辦法。」

「嘿嘿……」

 

中午,操場上的人寥寥無幾。

這是正常的,我想除了我們幾個瘋子外,應該沒有人想在中午太陽的熱力發揮到十足的時候來這閒晃吧。

「那我們來分組吧!」語荷很興奮的說。

「嘿,我們早就分好了。」周祺文笑了一下,「我來唸一下,隊長是黃語荷跟范修凡。」

「嘿嘿,范老大,請多指教啊!」語荷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。

「當然,我會好好指教妳的。」而范修凡仍是那跩跩的語氣

「黃振鷹、陳惠如、陳岳志、跟我是黃語荷這組的,黃芷儀、楊維平、陳育維還有娃娃是跟范修凡一隊的。」

「嘿,等等,我不要跟這個暴力女一隊。」黃振鷹指了指黃語荷說。

「我才不想跟你一隊咧,等下被你拖累。」黃語荷極為不削的哼了一聲。

「分都分好了,你們就認命吧。」周祺文仍然微笑著,但卻讓人感覺發毛。

「好啦,就這樣子了,快開始吧。」楊維平說到。

「耶?等一下,我有問題。」我偏著頭問,「剛剛……好像沒有唸到我喔?」

「好像是耶?」芷儀說,「周祺文,你剛有唸到詠娜嗎?」

「他不用了」一直在一旁練運球的范修凡突然出聲,「她負責看就好了。」

「耶?哪有這種的。」語荷為我打抱不平。

但是范修凡並沒有理他,只是把外套一脫,往我手上扔「開始吧。」

我看了看手中的黑外套,再看了一看場內開始跳球的那些沒良心的同學。

這……這是什麼情形?

原來我還是……脫不了被排擠的命運嗎?

我緩緩的走到籃球架下,身手利落的爬上籃球架並且坐上去,因為我習慣坐在高的地方。

但是我無心去看他們的比賽,只沉悶的看著遠方不知名的角落。

突然,有個黑影跑到我的面前。

「王詠娜。」

我抬起頭,是范修凡。

「妳要負責幫我數我投進幾球。」

「啊?」我不解的看了他一下,但是他也沒多解釋就跑開了。

「不要偷懶,我等下會問妳。」他邊跑邊回頭的喊著。

……

我真的不太懂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,雖然我知道他一直都是這麼的莫名其妙。

不過受人之託,終人之事。

我還是乖乖的看完整場比賽,並且努力的數著他到底投進了幾顆球。

 

噹,噹,噹。

午休的鐘聲響了,場上的勇士們終於結束了比賽。

連同我,我們狂奔回教室──因為遲到會被罰。

進了教室,我把范修凡的外套遞給他。

「17顆,不含我沒看到的。」我說。

他灌著水,一手接過外套。「17啊……」

「什麼東西17顆?」語荷好奇的問著。

「他要我幫他數他投進幾顆球。」我老實回答著,雖然還是覺得心裡有點悶悶的。

「哇靠,17顆,范修凡你變態。」黃振鷹指著他的鼻子哇哇大叫。

「謝謝誇獎,我還嫌少咧。」

「不過,」芷儀不解的問,「你叫詠娜下去不是只為了叫她在大太陽下幫你數你進了幾顆球吧?」

「……」我撇開頭,不想聽這個話題,喉嚨也異常乾澀的讓我很難受。

「反正她也不能打不是嗎。」范修凡像是理所當然的說。

「你不讓他加入,怎麼知道她能不能打。」語荷也出聲問。

但他只是聳聳肩,「我就是知道。」

「嘿,我不能接受這個理由。」語荷有點生氣的說。

而我,只是靜靜的做我自己的事,並不想從他口中知道答案。

也許他只是不想跟我一起打球。

 

正好,老師也走進教室,要我們閉上嘴巴安靜的午休。

「如果真的要說的話」他喝了最後一口水,那350CC的寶特瓶被他兩分鐘灌完,「她的腳根本不能跑跳。」

說完,他就把衣服拉一拉,趴著休息了。

礙著老師正在台上管秩序,其他人也沒再說什麼。

很快的,教室逐漸安靜下來,只有偶爾被風輕掃而過的風鈴、天花板上的電風扇微微發出的聲音,伴隨著一聲聲的蟬鳴。

漸漸的,大家都睡了,在這種寧靜的安詳中午。

可是我卻睡不著,他的話一直反覆在我腦中盤旋。

他為什麼知道我的腳不能跑跳?

我應該沒有跟任何人講過啊,就算是語荷跟芷儀,也以為我只是不喜歡運動而已。

我親口告訴的人,應該是只有體育老師,還有在填學生資料表的時候有寫上去,但是這都不可能會讓他知道的啊。

到底,他是怎麼知道我的腳不能跑跳的。

「妳沒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的。」

一個聲音從我心中傳來,我嚇的睜開眼睛,卻剛好對上隔排的他。

他輕輕的笑了一下,隨即又把頭轉向另一邊。

我疑惑的看了他一下,難到是我的錯覺?其實他是用嘴巴講出那句話的?

但是我偷偷瞄了正坐在講台上打盹的老師一眼,看樣子應該是沒人講話才對。

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在我心中盪漾著。

我不解,不解這奇妙的巧合、不解這不符常理的推論,我似乎遺忘了什麼……

「……你們的存在破壞了天地間應有的陰陽調和,你們是異類、是不被允許產生的生命!」

一個尖銳的聲音刺穿我的耳朵,直達我心中最深處的傷口……

不,這不是我們願意的。

「……受上天之命,你們生生世世都活該受罪!這是為了償還你們的罪過!」

不要再說了,我們沒有錯、沒有錯。

「……我詛咒你們,你這個怪物!」

不、我不是,我不是怪物……

 

「詠娜、詠娜,醒醒!」語荷急促的聲音喊醒了我。

我驚惶的睜開眼睛,看見的是一群熟悉的臉孔。

「做惡夢了?」芷儀關心的問。

我捂著嘴,眼淚潸潸流下,這時才發現我的心情悲傷的讓我無法言語。

那聲音、那些人的臉孔,似乎揮也揮不去。

「……妳看起來很糟。」

我抬頭,是范修凡。

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我。

不知道為什麼,我突然有種衝動想要抱著他好好的大哭一場。

但是,我沒有這麼做,因為實在是太怪了。

我怎麼會想要這麼做呢?我自己也不解。

「喂喂喂,妳是嚇傻了啊,」語荷很用力的打了我一下,「還是突然良心發現我們家范老大其實很帥?」

「嗯哼,黃語荷……」黃振鷹清了一下喉嚨,「我個人覺得,妳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。」

「誰跟你說我在講笑話了啊!」語荷『啪』的一聲賞了黃振鷹一個艷紅的手印,「你覺得不好笑你可以不要笑啊!」

「痛痛痛痛痛……妳講話就講話可不可以不要打人啊,你是沒聽過『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喔』!」黃振鷹一邊撫著又被『蓋章』的手臂,一邊抱怨著。

「不好意思喔,聽說我們偉……大的孔子說:『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』,所以我是小人、不是君子!」說完,又再送他一『掌』,理由是:上帝說的。

「噗哧……」看著他們的打鬧,不自覺的笑了出來,那個夢帶給我的恐懼似乎也減少了許多。

「唉,我說你們啊,哪一天不吵架、不打架,我看天就會下紅雨囉……」芷儀邊搖頭邊嘆氣。

「什麼下紅雨!」周祺文誇張的說,「根本就是世界末日、地球毀滅了好不好。」

「喂,周祺文!你也討打嗎?」語荷作勢捲起袖子,往周祺文那裡走去。

「喔!不不不,您還是留著打黃振鷹就好,您就不用浪費力氣了。」周祺文嚇的從椅子上跳開,躲到芷儀的後面。

我無奈的笑著看他們這群活寶,似乎是故意表演給我看的,又或許不是。

但我深深的感覺到他們的用心良苦,這群我一輩子最好的朋友……

 

范修凡仍然不發一語,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吵鬧。

雖然偶爾他也會跟他們一起瞎起鬨,卻更常一個人獨來獨往──就像夜一樣。

我仔細的研究著他的外觀,雖然我偶爾沒事就會盯著他發呆,但是今天……感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?

 

「不論分隔多久…我們一定會穿越時空再次遇見…

「啊?」

「什麼?」

原本打的正開心的語荷他們,一聽到我的喃喃自語就全部回了頭。

「詠娜,你剛說什麼再次遇見?」語荷問,手裡還提著黃振鷹的脖子……

「啊?沒、沒什麼啊,我沒說什麼。」我心虛的急忙敷衍、隨意搪塞了回去。

「是嗎……」語荷狐疑的看著我,「這麼快拒絕,我看八成有鬼!」

「呃……」

正當我苦惱著要用什麼藉口瞞過去的時候,范修凡突然抓住我的手,把我拉離了位置。

「疑?」我滿臉的疑惑,他是在替我解圍?應該不是吧?

「范修凡,你要把我們家詠娜帶到哪去啦?喂!」語荷在後面喊著,不過她沒有跟過來。

 

走著走著,我被他拉到了人煙稀少的走廊的底端。

嗯哼,這個場景、這個劇情,怎麼好像有點……太戲劇化了?

他沉默了很久,手雖然放開了,但視線卻沒有從我臉上移開。

很好,下一秒是要……

 

「王詠娜!」

「是!?」他突然叫我的名字,害我嚇了好大一跳,終於要來了嗎。

什麼啊,我在想什麼……最近電視好像看太多了。

「妳……」

「我……」

「妳是不是……」

「啊?」他到底想問什麼啊。

「妳是不是夢見一個灰白色頭髮、還留著很大一把鬍子的老頭?」

什、什麼啊?現在是什麼情況,大老遠把我拖這麼遠就為了問我這個?

好吧,其實是我自己想太多……

「不,我沒有夢到你說的那個老頭,」我說,「我夢到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很多很多人。老的、小的、男的、女的……但是沒有你說的那個老人。」

「……這樣嗎,」他皺起眉頭,想了想,「你還記得你夢到什麼嗎?」

「我……我就夢到那些人啊,他們一直說我是怪胎、是異類還什麼的……」我老實回答。

對他,我覺得不需要隱瞞。

「沒有夢到什麼比較奇怪的地方嗎?」他問。

「嗯……如果要問比較奇怪的地方的話……」我偏著頭努力回想那個討人厭的夢,「如果真要講的話,應該是……夢裡面只有我一個人,可是他們用的都是『你們』而不是『你』吧……」

「是嗎?」他若有所思的走回教室,留下我一個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。

風聲窸窸窣窣的劃過走廊上的盆栽,蟬鳴突然停止了。

倏地,我聽見一聲從未聽過、卻又非常清楚的聲音:「當有人肯為你們其中一個犧牲,這個永生的咒語也就不再存在……」

咒語?什麼咒語?我心中吶喊著。

「……你們要記得,永生才是最殘酷的懲罰……晨羽夜。」

晨羽夜,這三個字狠狠的敲在我心頭……

 

你是晨曦的羽翼、我是羽化的夜色,一個註定分不開的名字……

 

我們擁有同樣的靈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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