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你、不愛你,

想你、不能不想你。

揮之不去的身影,打翻我所有規定。

多想告訴自己不愛你,

但是我做不到。


「你看起來很糟糕喔。」上官珛放下水果和花茶,茶是我點的、水果是他送的,他堅持。

「是嗎?」我抬起頭看他,「有多糟?」

「非常糟,」他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,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「也沒什麼事,只是卡稿了而已。」我笑著,順手拿起茶壺,但是卻被他搶先了一步。

他倒了茶、放了半包糖,再把茶杯遞給我,半包糖是我喝茶的習慣,而他似乎很清楚我的習慣。

「卡稿?你在寫什麼樣的故事?」他問。

「唔……一個不是很美滿的故事。」

「不是很美滿?怎麼個不美滿法?」

「其實這是我最近一直在做的一個夢……」我說,「我想把它寫成故事,因為這個夢實在是太深刻了。」

「哦?」他眼神似乎閃過什麼,挑了挑眉,「什麼樣的夢?」

「我夢見……我是一個具有男人身體的女人,而且我還愛上了另一個男人……」

「……這似乎聽起來很奇怪。」

「是很奇怪,」我皺著眉,努力的想把夢到的情境描述出來,「而且我似乎是跟另一個男人共有一個身體,而我們是因為被追殺才遇到我愛的那個男人……」

「你很愛他?」

「嗯,非常愛他。」我說,「而且我彷彿身歷其境,那種心動、心酸、心痛的感覺都非常的深刻,讓我有錯覺我就是那個女子,那個非常非常愛他的女人。」

「有多愛?」

「有多愛啊……」我的頭開始微微發痛,「我愛他勝過一切,為了他可以不顧任何道德禮教……甚至不顧生命……我愛他,非常非常的愛……」

「你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嗎?」他問。

我揉著額頭,他的話彷彿有了魔力,讓我不可抗拒,「我記得……我記得他的名字……」

「叫什麼呢?」

我的頭越來越疼,我不停的揉著,緊閉雙眼,皺著眉努力思考那個名字,「……君,他姓君……」

「君什麼?」

劇烈的疼痛幾乎中斷我的思考能力,好像是硬要把我拖進另一個世界,「宇……浩宇,君浩宇。」

這三個字像是從那名女子口中說出來,那種痛、那種愛,讓我的心揪的我難過。

 

漸漸的頭又不痛了,我緩緩的張開眼睛抬起頭,正好對上上官珛的臉。

「浩宇?」我驚訝了一下,剎那間君浩宇的臉重疊在他的臉上。

他臉上寫著複雜的表情,藍色的雙瞳跟夢中的一樣。

我好傻,為什麼我到現在才想起來、才發現,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
「我一直在等你,晨羽。」他困難的開口,聲音有一點哽咽。「等你想起我的這一天……」

我驚呼,但是那種深刻的感覺讓我無法否定,而他既堅定又深情的眼神更是讓我說不出話。

「我從來沒有忘記你,但你卻忘了我,」他說,「我一直在找你,可是卻找不著。為了找你,我向上天要求當最光芒的星,希望你能出現在我的眼前,可是卻沒有。那些仰慕星光的人裡並沒有你,但是我仍然不願意放棄找你,我繞遍世界的每個角落找你……」

「我知道你害怕孤獨,我以為你會出現在人群裡,所以我浮游在人海中,過著外人看來奢華靡爛的生活……可是我尋不到,所以我開始墮落、開始自我放逐,直到叔叔看不下去而把我抓到這間咖啡館幫忙,沒想到卻在這小小的店裡遇到你……」

「可是你卻忘了我,你忘記我們之間的回憶。」他握起我的手,而我早已淚流滿面。「可是我不想放棄,我仍然抱著希望,希望你能想起……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我說。

他搖了搖頭,伸手擦去我的眼淚,「用不著說對不起,你並沒有對不起我。」

「可是……可是我忘了你,」他越是溫柔,我越是難過,「我忘了你的好、忘了你的愛。」

「怎麼會,」他微笑了,「你現在不是想起來了嗎?」

「可是,可是我……」

「好了,沒有可是,」他換了坐位,坐到我這頭來,輕輕擁著我,「最少我們現在重逢了,不是嗎?」

「浩宇……」

他止住我的話,將我抱緊,「叫我珛,我現在是上官珛。」

「珛。」我聽話的叫了一聲。

他微微笑了一下,隨即覆上我的雙唇。

這一吻,帶著我們回到了千年前的過去。

那段深刻且難忘,讓我們經歷轉世後都還無法忘懷的往事。

晨羽,晨曦的羽翼……飄向她所深愛的男人。

一個肯為他犧牲的男人……

叮,叮鈴鈴,叮鈴鈴鈴。

「喂?」

「……你是誰?」語荷停了三秒確定她沒打錯電話後驚訝的問著。

「珛?是誰打來的?」我揉著眼問著身邊拿著話筒的上官珛。

「似乎是你同學……」他把電話遞給我,瞄了一下床頭的鬧鐘。

「喂?」

「媽啦,王詠娜,剛那個是誰!?」語荷在電話的那一頭尖叫。

「呃,語荷?」我不太確定的問著,雖然我身邊會這樣大喊的只有她。

不,應該說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只有這傢伙。

「王詠娜,你最好跟我講清楚為什麼這個時候接電話的竟然是個男的!」

「呃,語荷,現在似乎不是聊天的好時間。」我也抬頭看了一下時鐘,很好,三點半。「妳這麼晚打來做什麼?」

「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有我現在想知道的事情急迫。」她說,「不要轉移話題,那個男的到底是誰?」

我嘆了口氣,看著身邊正在『假裝』熟睡的上官珛,「反正他是個男人。」我不負責任的說。

「妳說個鬼話啊!他當然是個男人,重點是他、是、誰?」

「這個說來話長,妳確定要我現在慢慢講給你聽嗎……我是無所謂啦,反正我明天早上可以請假睡覺。不過容我提醒你,明天早上你要參加友誼賽喔。」

「……」語荷沉默了一下,「好吧,算妳狠。」

「我只是提醒你而已,」我笑著說,「或是你要現在聽也行,我不反對。」

「你夠了你,」她說,「好啦,我本來打給你只是要問你明天要不要翹課來看我比賽,不過我看現在應該是不用了……」他語重心長的說。

「嗯哼,黃語荷,請收起你那個不正常的腦袋,我明天不會請假也不會翹課,你就安心的去比你的賽吧。」我無奈的輕笑。

「嘖嘖嘖,好啦。」她在電話那頭笑著,笑的很曖昧。「那妳也早點睡吧,不打擾你們了。」

「嗯哼,晚安啦。」

「晚安啦。小心不要運動過度喔!」講完她隨即用最快的速度掛上電話。

「我……」嘟、嘟、嘟,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告訴我這傢伙溜了。

死語荷,存心來調侃我的。

「妳的朋友都不睡覺的嗎?」珛把電話放回原本的位置,眨了眨眼說道。

「不,只有黃語荷是這樣。」我嘆了口氣,明天準備接受『拷問』了。

「呵呵……」

「笑什麼,」我瞪了他一眼。

「沒啊,你剛剛的表情很可愛。」他摸著我的頭。

但我賭氣的把他的手拍掉,「還笑,還不是因為你。」

「沒辦法啊,誰叫電話離我比較近。」不摸頭,他改摟腰,總之這傢伙是八爪章魚當定了。

「才不是這個問題啦。」我無力的嘆氣。

「哦,那是什麼問題?」他笑著把我摟進懷裡,「你又說換床你睡不著,不肯到我那裡去睡。」

「……反正都是你啦。」我語塞,其實跟本是硬要把『兇手』塞給他。

「是是是,都是我,」他笑的更開心了,「都是我不好、都是我不對,可以了吧?」

「不可以。」我繼續鬧著。「我要懲罰你。」

「好啊,任你懲罰,我無怨無悔。」他攤開雙手,做了投降的姿勢。

「好,你說的。」我邪笑著,翻過身壓住他。

「對,我說的。」

「那我就……」

 

結果,證明老天是不愛我的。

等我醒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多,不要說遲到,根本早就放學了。

還好還有趕上跟邱姊約好對稿的時間,總算是有做了一件事。

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,以往只要我遲到十分鐘就一定會狂Call我的黃某人竟然一整天都沒打電話給我,這實在是太詭異了。

第二天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教室,不難想像那黃某人的臉一定是笑到歪掉。

可是,事實證明我又錯了。

 

「早安啊,詠娜。」

「早安。」

「早唷。」

「早啊。」

我向同學一一道過早安後走向異常安靜的黃語荷,很難得她今天沒有用她超響亮的女高音跟我道早安,害我有那麼一點的不習慣。

不過看到這麼詭異的她,害我的壞心眼又冒了出來。我躡手躡腳走到她身後,平常只要掉根針都聽到的到的她今天竟然毫無反應,太奇怪、太異常了。

「……嘩!」我突然在她耳旁大叫。

「嚇!」果然不出我所料,她嚇的從椅子上摔了下去。嘿,這可不是每天都見的到的情景耶。

「噗哈哈哈哈,」看到語荷那難得的表情,我忍不住很沒氣質的大笑了起來,「妳也有這天啊,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王詠娜妳欠揍啊,竟然嚇我!」語荷又恢復她原本的本性,呼的一聲拳頭就這麼揮了過來。

不過還好跟她朋友這麼久了,早就知道她的習慣了,我輕鬆的躲過聽說打到會骨折的右勾拳。

「難得喔,竟然會看到妳在發呆,在想什麼啊?該不會是在思春吧?」我壞壞的笑了一下,老天既然讓我『有幸』抓到她的小把柄,不玩一下真是太愧對我們的『孽緣』了。

「……妳,我不跟妳講話了啦。」

耶?我有沒有看錯,我好像、疑似看到黃某人的臉上有那麼兩抹紅暈?

「不會吧,真的被我猜中了?」我推了她一下。

「喂,你很煩耶。」她揮開我的手,「還說咧,我到想問問你昨天怎麼沒來學校?」

「哦?原來妳還記得我沒來啊,我還以為妳都忘記有我這個人咧。」

「怎麼可能忘記啊?不要忘記我們是『超級孽緣排行榜』第一名好嗎?」她咯咯笑著,「喂,該不會真的……」

我斜眼看了看她那臉擺明了想歪的表情,「我只是很單純的睡過頭啦,妳那什麼表情啊妳。」

「是喔是喔,好單純唷。」

「對,超單純的。」我故意忽略她那『我才不相信咧』的表情,「倒是妳,怎麼昨天都沒打電話來?害我以為我家電話壞咧。」

「……呃,」沉默了一陣子,「我昨天剛好沒空打啦。」語荷心虛的說。

騙人,「我看妳是『忙』到沒時間打吧?」我嘆了口氣,「唉,春天來囉……」

「什麼鬼,現在都快夏天了吧?」

我眨眨眼,壞壞的笑了一下,「我是在說『某人』的春天啊。」

「某人?誰啊?」語荷開始拿出她的絕技─裝死。

「嗯?誰啊?我不知道呀?」我露出甜甜的一笑,跟著她裝死,看誰比較會裝。

「對呀,誰啊。我們認識嗎?」她也用超甜的笑容回應我,打算裝死到底。

「黃語荷,再裝就不像了喔。」我微笑著看著她。

「有嗎?哪有。」她閃了閃無辜的大眼,露出最無辜的眼神。

「黃語荷、王詠娜,今天體育課是在操場喔!」體育股長好心的對我們說。

對喔,這節是體育課。

少來學校一天害我時間錯亂,完全忘記今天到底是星期幾了。

 

我們班跟芷儀她們班是同一節體育課,而我們又都是文科的學生,體育課自然而然變成了曬著太陽的『聊天課』,操場四處可見圍成一小圈在聊天的學生,乖乖在做運動的看起來還比較異類。

「詠娜,妳昨天怎麼沒有來?」芷儀帶著關心的問。

「呃……呵呵呵,我昨天睡過頭啦。」我心虛的笑著。

「她是運動過度啦。」語荷不怕死的說著,一邊還搶走我的寶健大口大口的灌著。

「運動過度?什麼運動啊?」芷儀不解的看著我。

「呃,也沒什麼啦,前天晚上突然跑去體育場運動嘛,結果就睡過頭了。」

爛理由,我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。

「是喔是喔,」語荷一臉不屑的說著。

「對了,語荷妳昨天後來有跟黃振……」

「噓!噓!」黃語荷緊張的捂住芷儀的嘴,不過已經來不及了,我已經聽到那三個字了。

「嗯哼,」我再度用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看著黃語荷,「我剛剛好像聽到……黃什麼振什麼鷹的名字啊?」

「沒有啊,妳聽錯了啦!」黃語荷也繼續使出裝死絕招。

「是嗎?」我回頭看著芷儀,「芷儀啊,妳剛剛講的那個應該就是那個黃什麼鷹的自大狂沒錯吧?」

「呃……是啊,我是在講黃振鷹沒錯。」芷儀的額頭上冒出小小的汗珠,似乎被我們的『甜蜜蜜攻擊』嚇到了。

「那……妳說那個自大狂跟她怎麼來著的?」我又再加強了甜蜜蜜光線的強度,用力的擠出足以刺傷眼睛的強烈光線。

「就……」

「噓!噓!黃芷儀,我可沒有說過你八卦,妳千萬不要告訴王詠娜,不然我就死定了。」

「黃語荷,」我把快要進化成光束槍的甜蜜光線轉向她,「妳最好不要逼我喔!」

「唔,惡魔!你是惡魔!」

我不理采被甜蜜光……束槍掃到而在一旁哭喊的黃語荷,轉頭用比較柔和但不刺眼的笑容對著芷儀,「你說他們昨天怎麼樣了?」

「呃……」芷儀心虛的看了看正在哭天喊地的黃語荷,「也沒什麼啦,就……」

「就什麼?」

「就……」芷儀用著一臉『語荷我對不起你』的表情看了她一下,然後說……「就是昨天我看到黃振鷹到校門口接黃語荷啦!」

「……」

我,王詠娜,今年21歲。

我發誓我這一生當中,絕對、肯定、百分之兩百萬沒有聽過比這個更誇張的笑話。

於是,我很賞臉的給他整整笑了一個月。

怎麼樣,我夠朋友吧。

 

 

「狗屁啦,王詠娜我恨死你們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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