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我寧可把你忘記,

忘了一切的是與非;

忘了一切的甜與澀,

但時間,總帶不走對你的記憶。


該來的,總還是要來。

一連好幾天都無法好眠,喜與悲一直在心中交錯。

說是起的早,倒不如說徹夜未眠。

為了兩個男人,我竟徹夜未眠……

「詠娜,這裡這裡。」

大老遠的,就聽見語荷呼喚的聲音,抬起頭便看見她在咖啡廳門口舉著手興奮地向我揮舞著。

「唷,難得今天黃大小姐會這麼早到啊。」我不禁揶揄她。

「什麼話啊,」語荷不服的說,「我今天是這裡所有人裡面,最--早到的耶!」

「嘖,才一次最早到就這麼跩?」我笑著。

「妳看吧,連詠娜都這麼說妳。」芷儀微笑著附和我說的話。

「吼,妳們兩個超沒義氣的啦!」

「這跟義氣兩個字一點關係都沒有好不好。」

「啊……!不管啦,走吧走吧,其他人都先進去了。」語荷說完便拖著我們向店裡走。

「耶?去哪啊?」芷儀問。

「放心啦,妳們兩個賣不了多少錢的。」語荷頭也不回的說著。

「不會,一定比你多錢,」我說。

「嗯啊,再怎麼樣都會比語荷多錢。」

「夠了你們!」

噗哧,我覺得我好像看見語荷的頭上掛著大大的井字號。

三個人就這麼打打鬧鬧的走進咖啡廳。

我似乎已經忘記某人的事……最少在這一刻已經忘記。

老實說,聯誼對我來說是很無聊的。

因為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、不喜歡陌生人、更不喜歡跟異性交談。

不要問我為什麼,反正就是不喜歡。

而且這間咖啡廳充斥著濃濃的煙味,讓我感覺很不舒服。

幸好,我被安排在靠窗邊的位置,還能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,不致於太過無聊。

基於朋友道義的問題,我偶爾還是會回頭和其他人寒暄幾聲。

但我發現其實我跟在場的所有人都搭不上話題。

於是我開始陷入了我的一人世界,決定等她們告訴我『回家了』三個字。

 

叮鈴叮鈴,掛在店門上的風鈴響了。

「不好意思,我來晚了。」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,但我沒有興趣回頭。

「你怎麼現在才來啊?」

「對啊,你很不夠意思耶,這麼晚才來。」

一聲聲數落的聲音,卻沒聽見那個人有什麼辯解。

「耶?」從廁所回來的語荷跟芷儀突然同聲大喊到。

「呃,嗨!」

「范修凡?你真的來了啊?」語荷大刺刺的指著他的臉驚訝的喊道。

而我也驚疑的回頭看了他一下。

「啊哈哈……真巧啊遇到你們。」他笑著。

「原來你們認識啊?」

「唉唷,坐坐坐,別站著。」

一群人熱情的招呼著他,而我卻仍然沒有加入,只是遠遠的看著。

他還是沒變,但笑容變多了。

依然穿著偏愛的黑色套裝、依然擁有冷酷的氣質,和當時的他幾乎一模一樣。

而他,剛好撇見坐在角落的我。

「王詠娜?」他跟坐在我前面的人換了坐位,略帶疑惑的看著我。

「……嗨,好久不見。」我故作輕鬆的和他打了招呼。

「嗯,真的很久。」他轉頭向服務員點了咖啡,繼續說道。「八年有了吧?」

「是十年了。」我說。

「有這麼久?」他說,「時間真的過的很快啊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氣氛略嫌尷尬,我不知道該講些什麼好。

「你也唸K大?」

「嗯,而且還跟黃語荷同班。」

「哇靠?這麼巧?」他語調誇張的說。

「嗯啊,很巧。」

「你們學校好嗎?」他問。

「還不錯,除了餐飲有點難吃以外其他都不錯。」

「哦……」

再次沉默,也許我們都不知道該講什麼。

也或許,跟本不需要講什麼。

「其實上了國中之後,我還有看到你幾次。」他說。

「嗯……我知道,語荷有跟我說。」

「不過妳好像都沒看到我。」

「嗯啊,」我微笑了一下「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哪裡看到我的。」

「我神啊!」他也跟著笑了一下。

「喂,這麼快就陷入兩人世界啦。」語荷突然冒出來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「黃語荷,你還是一樣暴力啊,很痛耶。」

「這樣就喊痛?你也太虛了吧。」語荷不屑的說。

「妳是跆拳高手耶,你想把他打死啊?」芷儀笑著走向我們。

「喂,黃語荷。」范修凡回頭對著語荷說。

「幹麻?」

「你跟黃振鷹怎麼了?」

「……」語荷神情有些低落,這三個字在她身邊是禁語,連我跟芷儀都盡量不去說,可是卻被范修凡打破了禁忌。「你提他幹麻?」

「沒有啊,」范修凡聳聳肩「突然想問問而已。」

「呃……」芷儀和我尷尬的看著兩人,想講點什麼圓場,又不知道該講些什麼。

時間好像停了幾秒,沒人敢說話,也沒人知道該說什麼話。

「妳們知道藍宛婷跟我同班嗎?」還是范修凡打破了這陣沉默。

「真的假的?」我問。

「真的啊,而且他還跟昌閔生在一起咧。」

「啥?昌閔生?」芷儀也不禁驚訝道,「昌閔生也跟你們同校喔?」

「嗯,他在我們隔壁班。」

「看來孽緣不是我們才有的,」我若有所指的嘆了口氣。

「喂喂喂,什麼孽緣啊你。」語荷用手戳了我頭一下。

「就是你啦,還戳我,很痛耶!」我揉著頭抱怨道。

「不痛我戳你幹麻?」語荷說。

「看來黃語荷還是跟以前一樣的……嗯。」

「范修凡,你有種把話講完啊!」

「嗯?我剛講了什麼嗎?」他偏著頭裝死,「我剛有講話嗎?」

「最好沒有,你明明就有講……」

 

最後,這場本來很無趣的聯誼好像變成了我們的同學會。

等我們真的要準備回家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。

我手裡握著寫有他電話號碼的紙條,抬頭看了看天空。

「其實我們不應該再有交集的……」

回家的路上,我隨手將紙條投入路邊的垃圾箱裡。

意外,一次就夠了。

一邊敲打著鍵盤,一邊聽著電話擴音器裡語荷的聲音。

這台擴音器是特地為了黃語荷買的,因為她一講起電話來老是像關不掉的收音機,吱吱喳喳的沒完沒了。

但說老實話,我也習慣了她的吱吱喳喳。

少了她,我的生活反而會顯的太安靜,安靜到令人發毛。

「喂,王詠娜。」

「嗯?」

「那天之後,他還有跟你連絡嗎?」

「誰?」我一邊把手寫的草稿打進電腦,一邊回答著她。

「范修凡啊!」

「……」我停下了手,「沒有。」

「是喔……我還以為他會找你耶。」

「為什麼這麼認為?」我拿起拿起無線電話、按掉擴音器,走向廚房準備泡點什麼來喝。

「沒為什麼啊,他那天不是有跟你要了電話。」她說。

「是沒錯,但這能代表什麼嗎?」我問。

「唔……最少代表他有想找妳的意願啊。」

「拜託,搞不好這只是寒暄的基本動作而已,不要想太多好嗎。」

「是不是寒暄的基本動作,妳最知道不是嗎?」語荷正經的說。

「……」我攪拌著杯子裡的熱可可,這是我晚上熬夜寫作最常喝的東西。「也許我並不知道。」

「妳怎麼可能不知道,」她說,「不要跟我說妳已經忘記十年前的事情。」

「我是沒忘記,」我走回房間,卻將檔案存了檔關掉,「但是不代表什麼。」

「妳敢說不代表什麼?」她質疑的問。

「我對他的記憶已經很淡很淡……」我幽幽的開口說著「淡到我以為我已經忘記。」

「既然是以為,就代表並沒有忘記,不是嗎。」

「說忘記,但小部份的記憶卻清楚的印在腦海裡;說沒有忘記,但大部份的相處情形都已經模糊不堪……」

「我知道妳其實只是逃避,」她說「但這樣並不能解決問題。」

「沒有什麼問題要解決的,」我說,「他是他、我是我,我們又不是同一個人。」

「王詠娜,不要忘記我是誰,我知道你們的事情。」

「我知道……」我嘆了口氣,看著天花版上貼上去的星星。「只是我不想再去提起,就像妳不想再提起黃振鷹一樣。」

「……」語荷沉默了一下,我知道這話是說重了,但我不得不這麼說。

「你們跟我們……並不一樣」語荷淡淡的說,語氣盡是苦澀,「我們是因為曾經那麼的……但是妳們不是。」

「我知道不是,」我說,「我跟范修凡只是很單純的雙生體,很單純的擁有同一個靈魂。」

「對,很單純。」她說,「而我並不認為你逃避就可以逃開這個事實。」

「都過了這麼久了,我們的命運早就不一樣了。」

「但不能否認曾經一樣吧。」

「也許那只是巧合……」

「我不相信有這麼多的巧合可以發生在相同的兩個人身上,」她說,「好了,我要先去睡了,我明天還要晨練,你也早點睡吧。」

「嗯……晚安。」

「晚安。」

掛上電話,沉重的心情卻切不掉。

我閉上雙眼,把自己攤在床上。

我在逃避……是嗎?

Posted by wealana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(0) Trackback(0) Hits(54)